浯溪碑林：中國現(xiàn)存最大的露天碑林
浯溪碑林，處于湖南省永州市祁陽縣，濱江巖石峭削，湘江擦壁而過，岸邊石灰?guī)r呈三峰崛起，怪石嶙峋，樹木蔽日，花草茂盛，不僅是一處游覽勝地，更是一處詩文摩崖石刻的寶庫。唐代杰出的散文家、詩人元結(jié)，于代宗廣德元年（公元763年）被任命為道州刺史。永泰元年（765年）罷任。次年再任道州刺史。大歷二年（767年）二月從潭州都督府返道州，舟經(jīng)祁陽，泊舟登岸暫寓。因愛其勝異，后又棄官不做，來這里隱居，并自創(chuàng)“浯、峿、痦”三字，命溪曰“浯溪”，山曰“峿臺”，亭曰“痦亭”，合稱“三吾”。自此，浯溪始為人重，文人雅士匯聚，詩文碑刻盛行。此處碑林面積約5萬6千平方米，碑500余方，尚可辨認的373方，乃我國現(xiàn)存最大的露天碑林。
浯溪蒼崖石壁，瀕臨湘江，巍然突兀，連綿78米，最高處撥地30余米，為摩崖文字最佳之天然鐫刻處。自唐以來，眾多政要及文人墨客慕名而至，或?qū)懢霸佄?，或議論抒懷，述朝野事件，話民生民本，訴喜怒哀樂，描自然風光，發(fā)乎心，溢于言，書乎筆，刻于石，造就了此處風水勝景和人文寶地。據(jù)有關(guān)資料統(tǒng)計：唐時以元結(jié)刻溪銘諸碑發(fā)其軔，但刻碑不多，“唐碑三十本，獨兔野苔封”（南宋徐照詩句），現(xiàn)只存17方；宋代鼎盛，凡200碑，因年代久遠，風化剝蝕，漫漶過甚，再除去失碑及未能刻上石的，現(xiàn)存較好的約160方；元代碑刻僅存5方，極為稀少，就是將未上石詩文13首統(tǒng)計在內(nèi)，也不足20首；現(xiàn)存明代碑刻78方，未上石詩文31首；清代碑刻88方（包括安南即現(xiàn)在的越南，使臣詩5方），書寫浯溪詩文還有100余首未刻于石，佳作不少，遺憾的是原作已失，無可補救；民國時期僅9方。
浯溪碑刻中，歷代名家作品比比皆是：唐代元結(jié)、劉長卿等，宋代黃庭堅、楊萬里、秦觀、李清照、范成大、米芾等，元代楊維禎、宋渤等，明代顧炎武、王夫之、董其昌、楊廉等，以及清代王士禎、何紹基、袁牧、潘耒、張九鉞等，共有250多名文人學士到此游覽，題詩作賦，銘刻石上；而作品傳世影響較大且有史可查的，居然近70位！作為露天碑林，以如此規(guī)模、如此規(guī)格、如此藝術(shù)水準存世的，實屬罕見。
古往今來，欲揚名流芳者眾多，說實在話也很正常，但真正能夠名副其實者、留名千古者，少之又少。為何？一則，不是想成名想流芳就能成名就能流芳的，本事才是真家伙。二則，時間就是手術(shù)刀，祛病除垢，刀刀見血，毫不留情；時間就是過濾器，淘汰泥沙，留下真金，作品才是硬道理。呈現(xiàn)在人們眼前的浯溪碑刻，再一次證明了這個命題。
1300多年來，無論是唐花宋草、元風明雨，還是清時流水民國浮云，都已遠人們而去，不可追及。然而，只要置身浯溪，人們仿佛就能穿越歷史的時空，聆聽諸位圣賢推杯把盞的高談闊論，沉醉湘江水波與筆鋒墨意的愜意交融，感受暖陽撫摸碑石的溫馨，就能觸摸到歷史的神經(jīng)，感知到歲月的體溫，身心如月光般皎潔，靈魂若星夜花蕊般暗香浮動。面對如此博大精深、底蘊豐厚的浯溪摩崖，觀賞者只有向圣賢表示深深的追懷和感恩，對文化、文字、書法和雕刻藝術(shù)心存敬畏。
二、浯溪碑刻的書體及其藝術(shù)特色
湘南永州有一定規(guī)模的摩崖石刻不少，玉琯巖、月巖、陽華巖、朝陽巖、九龍巖等處各具特色，皆有珍品。但與浯溪碑林相比，均顯得捉襟見肘，小家子氣。惟浯溪碑林雍容大度，瑰麗奪目，是無以估價的藝術(shù)寶庫，可謂詩文凝練，寓意深遠；書藝精湛，類別豐富；摩崖刻劃，美輪美奐。不論是本地人還是外地客，來此攬勝覓奇者摩肩接踵，許多書家及愛好者更是五次三番前來欣賞、揣摩，修習書藝，陶冶性情，不舍離開。就不同書體而言，浯溪碑林自唐至民國均有杰出的代表人物，造詣非凡。在可辨認的373碑中，篆書23碑：分別以唐元結(jié)《浯溪三銘》、宋汪藻《太學題名?跋》、清吳大澂為著，篆有玉箸篆、鐘鼎篆、懸針篆諸類；隸書12碑：以明黃焯“雩風沂浴”四個大字為著；楷書236碑：最具特色和藝術(shù)價值者，首推顏體碑《大唐中興頌》、黃體碑《崇寧三年三月風雨中來泊浯溪》、米體碑行楷《熙寧八年十月望經(jīng)浯溪》等諸碑；行書87碑：最負盛名的是明楊芳《董太史自衡陽寫浯溪讀碑圖詩見寄賦答》碑、清何紹基《同治壬戌于桐軒大令陪游浯溪》碑、清朱琦《舟過浯溪》碑、清呂恩湛《題名詩》碑以及清吳大澂《雨中游浯溪》碑等；草書7碑：存碑最少，以宋李日新《無題》碑為代表。浯溪碑林分9個碑區(qū)，上述碑刻多集中在摩崖碑區(qū)。
顏真卿的《大唐中興頌》碑，堪為顏體之杰作。序文45字，刻文4字一句，3句一韻，計45句180字。碑高3米、寬3.2米，字大約15厘米。大歷六年（771年），再次出任道州刺史的元結(jié)隱居浯溪，徜徉于浯溪山水之間，面對這天造地設(shè)的石壁，不免勾起了當年“刻之金石”的宿愿，山水、文思躁動于心，情難自禁，便翻出10年前率兵鎮(zhèn)守九江抗擊史思明叛軍時所寫的得意之作《大唐中興頌》，將此舊稿斟酌修改定稿，派專人赴臨川，請其好友顏真卿書寫，后請工匠摩刻于峿臺崖壁。顏真卿下筆激越高昂，氣勢磅礴，字字剛正雄偉，氣度恢宏，精神內(nèi)蘊，字里行間充滿剛毅之氣、浩然之氣，筆法融篆隸入行楷，字體結(jié)構(gòu)大氣勻稱渾厚。后人譽此為“宇宙杰作”，致晚學后輩“百拜不能休”。因文奇、字奇、石奇，世稱“摩崖三絕”。從年代之古，碑面之大，文章之奇，書藝之妙以及現(xiàn)狀之完整諸方面綜合比較，堪稱全國現(xiàn)存“三絕碑”之冠。浯溪摩崖三絕《大唐中興頌》，舉世罕見，是浯溪摩崖的核心和精髓。明代曹來旬評贊：“元頌云煙靄，顏書金玉輝，山川無秀麗，天下看來稀?！鼻宕鷹詈部淘谥信d頌碑前的石柱楹聯(lián)稱：“地辟天開，其文獨立；山高水大，此石不磨！”清錢邦芑詩：“豐碑讀一過，百拜不能休?！?/p>
《崇寧三年三月風雨中來泊浯溪》，乃浯溪碑林之又一珍品。這是宋代黃庭堅詩文并撰書。黃庭堅詩、書皆為大家，享譽甚廣，可惜仕途不順，屢遭貶謫，崇寧三年終被除名，羈管宜州（今廣西宜山），過浯溪所為。黃從小文崇次山（元結(jié)），書學魯公，這就注定了其與浯溪的緣分。假如他不被貶，想必也會特意慕名前來。時年24歲的黃庭堅肅立《大唐中興頌》碑下，感慨萬千，唏噓不已，“裴回三日不肯去”，遂在浯溪題刻三碑?！冻鐚幦耆嘛L雨中來泊浯溪》尤佳，碑高2.3米、寬1.8米，字大6—9厘米不等，楷書。他的起筆處欲右先左，由劃中藏鋒逆入至左頓筆，然后平出，“無平不陂”，下筆著意變化；收筆處回鋒藏穎。善藏鋒，善頓挫，以“畫竹法作書”給人以“沉著痛快”的感覺，受歐陽詢《黃庭經(jīng)》之影響比較明顯。其結(jié)體從柳公權(quán)的楷書得以啟發(fā)，中宮收緊，由中心向外作輻射狀，縱伸橫逸，如蕩槳，如撐舟，氣魄宏大，氣宇軒昂，舒展大度。黃庭堅的浯溪三碑論肅宗靈武即位是非，卻挑起了后世800年的爭端，真是無心插柳，意料之外。
何紹基，乃道州人士，晚清詩人、書法家，擅真、草、隸、篆。其撰書《同治壬戌于桐軒大令陪游浯溪》碑，高1.4米，寬0.8米，字大5-9厘米不等。從內(nèi)容上看，敘事簡約，議論精辟，詩曰“歸舟十次經(jīng)浯溪……惟有平原吾所師，次山雄文藉不朽，公偉其人筆與揮，當代無人敢同調(diào)……”，盛贊魯公書處，亦為其學顏心得。從書體來說，其行楷取顏字結(jié)體的寬博而無疏闊之氣，還摻入北碑及歐陽詢、歐陽通的險峻茂密的特點，追求《張黑女墓志》和《道因碑》的神氣，駿發(fā)雄強，獨具面貌，人書俱老，已臻爐火純青境界，是清末碑學大家，其傳世墨跡甚多。
三、結(jié)語
浯溪摩崖石刻是國務院1988年第三批公布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。1988年1月，碑林東側(cè)增建了出生于祁陽又時刻關(guān)心浯溪碑林的無產(chǎn)階級革命家陶鑄同志的銅像和陶鑄革命事跡陳列館，增刻了陶鑄《東風詩》碑。浯溪人文景觀的思想精華集中體現(xiàn)在元結(jié)的“忠、直、方、正”，顏真卿的“忠義大節(jié)”和陶鑄的“心底無私”上。欲“忠、直、方、正”、“忠義大節(jié)”，必先行“心底無私”；惟有“心底無私”，方能“忠、直、方、正”、“忠義大節(jié)”。如此，中華深厚的歷史文化與光輝燦爛的革命傳統(tǒng)相融合，相輝映，相得益彰，浯溪優(yōu)美的自然景觀在文化品位上又得到了一次升華。
【附】作者簡介
王敦權(quán)：湖南永州人，系中國柳子研究會會員、中國散文詩學會會員、湖南省作家協(xié)會會員。有學術(shù)論文發(fā)表于《鄉(xiāng)鎮(zhèn)論壇》、《中國黨政干部論壇》、《湖南通訊》等，論文入選湖南省社會科學成果評審委員會立項課題《管理體制機制研究》，曾獲云南省社科聯(lián)頒發(fā)的西部大開發(fā)優(yōu)秀論文一等獎等。有文學作品發(fā)表于各類報刋，多次獲獎并收錄于多種選本，著有詩集《歲月之韻》、散文集《歲月之河》等。
來源：中國美術(shù)報 責編：宋漢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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