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讀城〕宋代成都之五：宋代成都經(jīng)典建筑
撰文 / 楊帆 供圖 / 白郎 等
“地勝異、錦里風流，蠶市繁華，簇簇歌臺舞榭，”公元1033年，年屆五十的柳永來到成都，親睹此地的富貴紅塵景象，作詞《一寸金》，將錦里的風流、蠶市的繁華、浣花溪的畔景、武侯祠的勛業(yè)、文翁石室的風華，一一寫進了這首著名的“應制之作”。
宋代成都，名勝及各種建筑多不勝數(shù)，如今，我們?nèi)钥赏ㄟ^南宋時成書的《成都文類》來尋跡。《成都文類》，由時任四川安撫使袁說友組織編纂，是一部關(guān)于成都的詩文總集，收集了南宋以前歷代文人墨客對成都風物的刻畫與描摹。透過兩宋詩家詞人的記載，我們可了解當時的世情民俗，追憶那些曾盛極一時的風雅之所。比如，北宋時期名臣、時任成都府知府呂大防曾作《西園辨蘭亭》，成都轉(zhuǎn)運使李之純和梓州知州李大臨則依此而作《西園辨蘭亭和韻》，你來我往，相繼唱和園中清麗風雅、群英薈萃的景象。
除了《成都文類》，范成大的《吳船錄》、范鎮(zhèn)的《東齋紀事》、元代史學家費著的《歲華紀麗譜》《蜀錦譜》等作品，也能幫助我們了解兩宋時期的建筑情況。本文按照亭臺樓館、寺院道觀、陵廟學府的順序，梳理了宋代成都較為著名的建筑。
影視劇中的宋代衣冠
錦官城內(nèi)外，那些曾經(jīng)閃耀過的亭臺樓館，雖已湮沒在歷史的波濤中，但憑借古人流傳下來的詩文，依然可以依稀觀瞻它們當時的格調(diào)與風姿。
西園
西園，是兩宋時成都的著名園林，園有十景，囊括了西樓、眾熙亭、竹洞、方物亭、翠柏亭、琴壇、流杯亭、錦亭、辨蘭亭。
據(jù)宋人吳中復《西園十詠》，登臨西樓，可賞皓月，遠眺岷山、錦江風景。此外，眾熙亭池水空靈，方物亭林蔭颯颯，竹洞雜花異卉。
這些勝景，都是會賓客、為其接洗風塵的好去處，每逢佳節(jié)，世人相伴來此，登覽之風盛行。
《流杯亭》一詩記道：
結(jié)客承公暇，流觴逐浩歌。
亂峰晴倒影，曲水宛回波。
小海逢元巳，蘭亭記永和。
西洲行樂事，應比晉賢多。
錦江是古代成都的水路經(jīng)濟大動脈，兩側(cè)亭臺樓館林立，平日里就像柳永游覽過的蠶市一樣熱鬧紛繁。沿錦江而上，最為知名的建筑，當屬合江亭。公元1177年，時任成都路制置使的范成大受召返回南宋首都臨安，便是從合江亭出發(fā)，后來，他將此行的沿途見聞寫成了《吳船錄》，開篇道：
“石湖居士以淳熙丁酉歲五月二十九日戊辰離成都。是日，泊舟小東郭合江亭下。合江者，岷江別派自永康離堆分入成都及彭、蜀諸郡合于此。以下新津，綠野平林，煙水清遠，極似江南。
亭之上曰芳華樓，前后植梅甚多。故事臘月賞梅于此。管界巡檢營在亭傍。每花開及三分，巡檢司具申一兩日開燕，監(jiān)司預焉。蜀人入?yún)钦?，皆自此登舟?！?/p>
根據(jù)范成大的記載，臘月里成都人在合江亭一帶賞梅，是一項源遠流長的風俗。
合江亭始建于唐代貞元年間，是合江園的標志性建筑。合江園建成后成為“一郡之勝”， 宋人蔡迨的《合江園記》記曰：“樓閣臺榭，參植美竹異卉，薈翳參差，而春芳夏陰，波光月暉，以時獻狀，無不可愛，故為成都園亭勝跡之最?！倍鴵?jù)呂大防的《合江亭記》，合江亭本是“唐人宴餞之地，名士題詩往往在焉”，但到了北宋一朝，亭子已經(jīng)殘破，呂大防于是命工匠修葺。重整之后，“俯而觀水，滄波修闊，渺然數(shù)里之遠，東山翠麓，與煙林篁竹列峙，于其前。鳴瀬抑揚，鷗鳥上下。商舟漁艇，錯落游衍。春朝秋夕置酒其上，亦一府之佳觀也?！?/p>
合江亭既是文人墨客的興懷地，也是普通世人的賞景處，這種傳統(tǒng)，一直延續(xù)到了如今。
今年農(nóng)歷新年，初二夜，陪家中長輩在合江亭坐船游覽河景，只見兩岸人聲鼎沸，原來，除了乘船觀光，河堰上還在舉行打鐵花表演，這意料外的節(jié)慶氣氛，一下子拉近了古今的距離。
宋人郭熙的《早春圖》（局部）
錦院
呂大防是北宋名臣，他治理成都，既重視觀游興化，也重視水利、經(jīng)濟。據(jù)費著《蜀錦譜》記載：
蜀以錦擅名天下，故城名以錦官，江名以濯錦……元豐六年（1083年），呂汲公大防始建錦院于府治之東，募軍匠五百人織造，置官以蒞之，創(chuàng)樓于前，以為積藏待發(fā)之所，榜曰“錦官”。
蜀人擅織錦，成都人以織錦、售錦為業(yè)，呂大防興建的錦院，相當于宋代的地方國企。
成都的府治，自唐至南宋，一直坐落在今天的人民中路正府街口一帶，據(jù)此，也可大致推算出錦院即是在人民中路與府河之間的位置。
錦院規(guī)模宏大，顏色絢爛，五百人同時織造的場面，很容易讓人聯(lián)想起李白“長安一片月，萬戶搗衣聲”的詩句。
琴臺故基
除上述名勝，兩宋時期的成都，還有大量知名亭臺樓館，頻繁載于詩文的，如草堂（杜甫草堂）、萬里橋、琴臺、詔亭、汲虛亭、萬歲池亭、錦亭、浣花亭、求瘼亭、遙亭（郊祭場所）、開園、富春坊（酒樓，在今春熙路一帶）、五門樓、笮橋門、石魚橋，等等。
這些建筑，有的留存至今，如杜甫草堂。有的只留下了盛名，如萬里橋。有的在宋朝時就只剩下一個名字，如琴臺。
琴臺，是卓文君與司馬相如當壚賣酒的舊地，位于今天的成都琴臺路一帶。北宋名臣、曾任成都府知府的田況有《題琴臺》一詩傳世，詩云：
西漢文章世所知，相如閎麗冠當時。
游人不賞凌云賦，只說琴臺是故基。
據(jù)此可知，琴臺在北宋時期已淪為遺跡，景況蕭條，常人游覽至此覺得乏味，但文人仍可憑吊故基，吟詠著司馬相如的詞賦，懷想這位大漢士子的風采。
西南地區(qū)現(xiàn)存唯一的宋代建筑在江油云巖寺內(nèi) 白郎 攝
西南地區(qū)唯一保留下來的宋代建筑——江油云巖寺飛天藏殿的斗拱 白郎 攝
西南地區(qū)唯一保留下來的宋代建筑——江油云巖寺飛天藏殿的宋代道教造像 白郎 攝
成都自唐代起開始成為佛教圣地，至北宋淳化年間，時任益州知州張詠為了恢復王小波、李順起義后的蜀地經(jīng)濟，從全國各地召集了眾多僧人，舉辦大型法會，以敦化民心。自此，成都的佛教走向繁盛。翻覽宋人詩文，可見一長串的寺名：福寺塔、移忠寺、大慈寺、昭覺寺、圣壽寺、祥符寺、信相院、凈眾寺、大智院、寶歷寺、金繩院、梵安寺、郫縣西禪院、海云寺、崇圣閣、重光寺、清涼院、顯曜院、護國寺、四天王院、正法宮塔、西臺院、開元寺、龍華山寺、保福寺、安福寺、華嚴閣、凈名院，等等。
現(xiàn)存宋代時期壁畫上的建筑 白郎 攝
昭覺寺與大慈寺
這些寺廟中，以留存至今的昭覺寺和大慈寺最為知名，這兩座寺廟，也是有宋一朝的流量擔當，每逢佳節(jié)，文人雅士和尋常百姓爭相趣集。元代史學家費著曾在《歲華紀麗譜》一文中記載宋人圍繞兩寺展開的節(jié)日盛典：
（上元節(jié)）如繁雜綺羅街道，燈火之盛，以昭覺寺為最。
七月七日，晚宴大慈寺設(shè)廳，暮登寺門樓，觀錦江夜市，乞巧之物皆備焉。十八日，大慈寺散盂蘭盆，宴于寺之設(shè)廳。宴已，就華嚴閣下散。
由此處的文獻記載可知，在兩宋時期，佛教已經(jīng)深入地影響到了世人的思想流變與日常生活，乃至上元節(jié)（元宵節(jié)）、七夕、盂蘭盆節(jié)（道教節(jié)日）這樣重要的傳統(tǒng)節(jié)慶，都是在昭覺寺與大慈寺達到高潮。
大慈寺歷史悠久，至唐玄宗時，這里成為蜀中第一大寺院。大慈寺屢經(jīng)兵火，又陸續(xù)重建，如今，依然在兩大著名購物中心的擁簇中。2013年前后，大慈寺右側(cè)的IFS興建時，唐宋時期成都著名的江南館街遺址得到進一步發(fā)掘與保護，如今我們透過IFS南側(cè)廣場上的玻璃板所看到的古跡，正是宋時建筑之遺存。這掩埋的街市，也從考古上印證了宋時大慈寺一帶的繁華。
崇圣閣
其他寺廟，如今雖已湮沒無聞，但根據(jù)兩宋文存，依然可以探得它們的些許風貌。
比如，司馬光的摯友、北宋重臣范鎮(zhèn)曾作《登崇圣閣》一詩，專門描繪他登臨此寺的見聞與感受：
金地環(huán)回半錦城，累年斤斧不停聲。
遠村民舍煙未起，滿寺僧筵鐘盡鳴。
欄檻高低資眺覽，市廛言笑尚分明。
阿房昔日徒虛語，壯麗應虧此畫楹。
登臨崇圣閣，俯覽錦官城，禪院與市井的生機不絕于耳。歷史上人們爭相想象秦朝阿房宮的樣貌，那不過是些虛幻的描述罷了，跟崇圣閣的壯麗程度相比，它應該是要差一點了。聽上去有些夸張，但范鎮(zhèn)也曾親臨武侯廟（今武侯祠），他想起杜甫寫廟前古柏樹的詩句，“杜工部甫云：‘黛色參天兩千尺’，其言蓋過，今才十丈。古之詩人，好大其事，率如此也”（《東齋紀事》）。范鎮(zhèn)覺得杜甫夸大其事，由此觀之，他描述崇圣閣的文字，應該較為客觀，足見這座宋代寺院建筑的雄渾壯偉。
崇圣閣的位置，今已不可考，從詩句中，我們僅知道它規(guī)模宏大，處鬧市區(qū)。歷史遠去，今天的人們很難想象一座寺廟何以成為盛景，不過，根據(jù)北宋官修的《營造法式》一書，我們可以得到一些線索?！稜I造法式》是一本建筑設(shè)計、施工規(guī)范書，書中記錄的建筑規(guī)制，會應用在宋代全國各地的大小建筑中。因此，借助書中的寺廟圖例，我們也可以想象出當年成都寺廟的大概模樣。
宋畫中的文士
現(xiàn)存壁畫上的宋人 白郎 攝
影視劇里的宋代插花女
宋人的墨跡，透著濃濃的逸韻
嚴真觀
與寺廟建筑的繁盛相比，兩宋時，成都的道觀建筑要少得多，留存于詩文的，有青羊?qū)m、嚴真觀、保國觀、玉局觀、三井觀、天長觀、龍興觀等。
其中的嚴真觀，是人們?yōu)榧o念西漢末年隱士嚴君平而建，在今支機石街一帶，舊貌不可聞，只能從詩句中領(lǐng)略其大概風貌：古木共幽意，長廓亦蕭如。（喻汝礪《游嚴真觀支機石而璧有記古鼎丹砂茅事》）古木參天，庭院悠然，人跡罕至，不似佛門盛況。
保國觀
保國觀在雙流，宋哲宗元佑年間，時任成都府路轉(zhuǎn)運副使胡宗師游覽至此，留詩云：孔明廟前古柏奇，此木氣象猶過之（《題雙流保國觀古柏》）。
根據(jù)這兩句詩，我們可以知道，武侯祠前的那棵深深震撼的杜甫的古柏，在北宋時期依然健在。此外，比較有意思的是，胡宗師僅有兩首詩流傳至今，都與成都有關(guān)，其一是寫保國觀，另一首則是記錄他在大慈寺賞花的《和王公覿望日與諸公會于大慈同賞山茶梅花》。
玉局觀與三井觀
其他道觀，以玉局觀和三井觀名聲最大，蘇軾將前者寫在了《送戴蒙赴成都玉局觀將老焉》詩中，這首詩里有一句“莫欺老病未歸身，玉局他年第幾人”，他晚年遇赦時，最后一任官職便是回到蜀地主管玉局觀，這是朝廷優(yōu)撫老臣的閑職，不料尚未到任便去世了。范鎮(zhèn)亦曾作《送羅勝卿同年提舉玉局觀》詩；范成大和陸游則各為三井觀賦詩一首。
玉局觀，大致在今五塊石一帶；三井觀在“古城東”，具體位置未知。
在宋時成都的眾多道觀中，最著名的當屬青羊?qū)m，而在眾詩人為其留下的詩句中，最著名的當屬陸游的“二十里中香不斷，青羊宮到浣花溪”。筆者年輕時選擇來成都讀書，正是受陸游“細雨騎驢入劍門”和“青羊?qū)m到浣花溪”兩句詩的影響，然而來蓉十幾年間，即便青羊?qū)m近在咫尺，也尚未去過，為此經(jīng)常被親朋“恥笑”。去年臘月，岳父岳母請從山東遠道而來的母親到文化公園喝茶，岳父指著西側(cè)樹木掩映的院墻說：“那就是青羊?qū)m了?！蔽一腥?a href='/dawu/' target=_blank>大悟，這一次，離歷史更近了。
宋人張擇端所作《清明上河圖》里的市井（局部）
成都因是蜀漢故都，因此先主（劉備）廟、武侯廟常成為兩宋文人的憑吊之地。除了這兩座陵廟建筑，江瀆廟、蔡倫廟和睿圣夫人廟，也常出現(xiàn)于宋人文章之中。
江瀆廟
江瀆廟，是祭祀水神的場所。古人以江、淮、河、濟為四瀆，《史記》里說：“四瀆已修，萬民乃有居?！背啥家澜?，靠水吃飯，濯洗錦緞，集散貨物，都離不開江神的照顧，故為之立廟。
蔡倫廟
蔡倫廟，是祭祀蔡倫的祠廟，據(jù)費著《箋紙譜》：“蜀中乃盡用蔡倫法（造紙）……于是造紙者廟以祀蔡倫矣。廟在大東門雪峰院，雖不甚壯麗，然每遇歲時，祭祀香火累累不絶，示不忘本也。”
山西定襄現(xiàn)存宋代時期建筑洪福寺大殿的斗拱 白郎 攝
山西太谷現(xiàn)存宋代時期建筑安禪寺大殿的斗拱 白郎 攝
睿勝夫人廟
睿圣夫人廟，是祭祀北宋元祐皇后的祠廟。元佑皇后，是宋哲宗的夫人，在宮廷權(quán)斗和新舊黨爭中兩次被廢，兩次復立。靖康之難后，她被金人所立的“楚帝”張邦昌迎入宮中，以“宋太后”的尊號接受百官朝拜并垂簾聽政，后迎立康王趙構(gòu)為帝，于是有了南宋一朝。元祐皇后對延續(xù)宋朝文脈有著至關(guān)重要的影響，加上她是曾任眉州防御使的孟元的孫女，故川人為其立廟。
在中國古代，專門為女性立祠的情況不多見，但北宋一朝，先是宋仁宗在晉祠為唐叔虞之母邑姜大修圣母殿，后經(jīng)哲宗補鑄、徽宗重修，遂成大觀。再后來，徽宗被擄，亂世中南宋建立，川人立睿圣夫人廟紀念元佑皇后，算是接上了前朝的傳統(tǒng)。
睿圣夫人廟如今已不存在，但根據(jù)晉祠圣母殿的建制，我們?nèi)缃褚部梢韵胂蟪鲞@座南宋成都祠廟的樣子。
府學
府學，是古代的官辦教育場所，屬于官方建筑的代表。據(jù)范鎮(zhèn)《東齋紀事》載：“成都府學有周公禮殿，及孔子像在其中（唐以前以周公為先圣，孔子為先師；唐玄宗后奉孔子為先師）……其屋制甚古，非近世所為者，相傳以秦漢以來有也。”
范鎮(zhèn)說，當時禮殿的墻上，畫著三皇、五帝和三代以來君臣的畫像，旁邊書有一封王羲之寫給當時蜀地太守的信，信的內(nèi)容，則是王羲之向太守求這些畫。禮殿的柱子上，還刻著三國名士鐘會的隸書，寫的是什么內(nèi)容，范鎮(zhèn)卻沒有記錄。禮殿下方，有名為“溫故”“時習”的兩間堂屋東西相對，堂前立有碑刻，上面刻著西漢時在此學習的儒生們的姓名。再走近一看，“溫故”的門上畫著麒麟，“時習”的門上畫著鳳凰，“蓋取‘感麟嘆鳳’之義。其畫甚精，亦不知何代所為?！?/p>
禮殿的西側(cè)，是大名鼎鼎的文翁石室——中國第一所官辦學府，石室之南，還有一座東漢時興建的“高朕石室”，也是辦學場所。
禮殿的南面，有后蜀時期刊刻的石經(jīng)，據(jù)范鎮(zhèn)記載，石經(jīng)當時只刻了“九經(jīng)”，后來北宋在此基礎(chǔ)上繼續(xù)補刻，一直到徽宗宣和年間，整部十三經(jīng)才全部刻完。如今，遠近聞名的石室中學就建立在文翁石室的舊址上，這是一種歷史的傳承，也是一種文脈的延續(xù)。我曾多次在石室附近的一家飯館吃飯，隔著窗子望見青色的屋瓦，岳父說：“那就是石室中學?！蔽矣质腔腥淮笪颉?/p>
成都，是一座沉浸在歷史里的城市，有太多的遺存，等待著我這個外地人去細細發(fā)掘。
宋人畫的《春宴圖》局部（佚名） 故宮博物院藏
宋人李公麟的《蜀川勝概圖》，卷長746.5厘米，高32.2厘米，現(xiàn)藏于美國弗瑞爾美術(shù)館
撰文 | 楊帆
供圖 | 白郎 等
主編 | 晨曦
責編 | Jamie
美編 | 清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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