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失的村莊（十二）

大王廟

調(diào)查撰稿：譚運海

在中運河邳州段泇口街下游三公里遠的地方，原有個古村落叫大王廟，西距中運河主航道有一里半遠。1957年7月沂沭泗河上游遭遇特大洪水，泇口、大王廟、楚埠（原戴圩鎮(zhèn)楚埠村）等處堤防潰決，運河兩岸一片汪洋。這年大汛后，國家著手實施中運河“退堤改線工程”，大王廟莊規(guī)劃為行洪區(qū)，全村225戶、1328人整村搬遷至中運河左堤外側，與姬莊、肖堰等自然莊合并組建大王廟村，屬泇口公社（鄉(xiāng)）。2000年4月區(qū)劃調(diào)整后隸屬邳城鎮(zhèn)，行政村名大王廟村。

古老的大王廟莊，曾因建有大王廟而得名。說起這大王廟，還有一段除暴安良的凄美故事哩。

傳說有一年東海老龍王大壽，南、北、西各海的龍王、河道的河神、湖泊的湖神等等應邀前去祝壽。席間，平時不善飲酒的運河河神、微山湖的湖神早已醉意酣濃，直到月上柳梢頭也未爬起來。東海老龍王挽留他倆留宿龍宮多逗留幾天，打發(fā)他們各自的小跟班結伴回去看門守戶。

且說運河神的小跟班是河蚌（邳州話叫“歪擺”、“歪不殼”），微山湖湖神的小跟班是田螺（邳州話叫“蝸嘍?！?、“水蝸牛”）。一蚌一螺、一扁一圓，兩個結伴而行，家長里短說個沒完。

田螺聽河蚌說起大運河雄偉壯觀的磅礴氣勢和富庶甜美的水產(chǎn)，不禁贊不絕口：“你在大運河里天天能吃上雙眼皮的紅尾巴鯉魚，日子勝過神仙??！”

“你們微山湖也不孬，腌出來的咸鴨蛋蛋黃直淌紅油油，配上微山湖的白蓮藕，再燙壺燒刀子，那叫一個解饞，過癮！”河蚌邊說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。

田螺一聽不高興了，回道：“你是有所不知啊，夏天好過，冬天難熬啊。每年小雪一過，冰封雪蓋，微山湖成了一座‘冰窖’，直到來年驚蟄，一年三個月缺吃少喝，別提多可憐了。哎，簡直是有娘生無娘疼了?！碧锫蓍L長出了一口氣。

田螺的一聲嘆息勾起了河蚌無盡的哀愁，說：“隆冬季節(jié)我們蚌族也要蟄伏避冬，歪頭睡一冬天不吃不喝。俺也是老爹死了娘嫁人，黃連樹下喝苦水——苦人苦命苦日子??！”

河蚌、田螺兩個壞東西，打算利用運河神、微山湖湖神做客東海龍宮的空檔，田螺在微山湖周邊搜羅一百童男，入冬后送給河蚌；河蚌在運河兩岸收齊一百童女送給田螺，以備寒冷冬季休眠期充饑解餓。

說辦就辦，河蚌、田螺分頭行動，各自打著河神、湖神的招牌，到處張貼告示強掠民間童男童女。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，誰敢違抗旨意，不交出童男童女，就攪動洪水淹沒莊稼、沖毀村莊，讓天下不得安寧。四周百姓誰敢拿雞蛋碰石頭？只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將自己親生骨肉獻了出來。

天上一日，人間一年。運河神和微山湖神耐不過東海老龍王的挽留，接連在東海龍宮玩耍了五天，可憐見，河蚌和田螺就在人間作惡了五年，幾百個童男童女就這樣被兩個畜生給活活吞掉了。霎時間，運河兩岸、微山湖周邊哀嚎貫耳，哭聲震天。

花開兩朵，各表一枝。話說運河岸邊住著一戶人家，姓戴，常年捕魚為生，生個小子取名旺兒，以求兒子命旺福旺財運旺。不料，戴旺兒十多歲時爹娘先后去世，撇下孤苦伶仃一人殘喘度日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。不幾年，戴旺兒出落成一個膀大腰圓的棒小伙，整日里一個人撐船、撒網(wǎng)、捕魚，日子勉強過得去。

這年冬天，鵝毛大雪接連下了三天三夜，運河兩岸瑞雪皚皚，大河上下頓失滔滔，邳州大地冰雕玉砌一般。

雪后初霽，太陽亮亮的，河水結著厚厚的冰，戴旺兒收起漁網(wǎng)，將船泊在岸邊，去泇口街沽了一葫蘆高粱燒，半倚在船舷上喝悶酒。一來二去，半斤八兩下肚，戴旺兒微微有些醉意，不覺間就迷糊睡著了。

咔嚓——咔嚓——，迷迷糊糊中耳邊響起骨頭折斷的清脆聲，戴旺兒的酒意醒了一半。再仔細聽聽，哇哇哇——撕心裂肺般的嬰兒慘叫聲接連傳來，戴旺兒打個冷戰(zhàn)從睡夢中驚醒。瞇著眼睛一瞧，直嚇得一身冷汗：原來，漁船后頭，一只鐵鏊子般大的河蚌，迎著暖暖的太陽，張開血盆大口，正美滋滋地咀嚼著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孩，紅紅的鮮血順著蚌殼邊直往下流，染紅了冰面，染紅了積雪。戴旺兒明白了，原來無辜百姓家的無數(shù)童男童女是被這妖怪搶掠了來吃掉了。

戴旺兒的心頭燃起熊熊烈火，手提鋒利魚叉，怒眼圓睜，瞄準河蚌肥厚肉塊用力猛刺下去，尺把長帶著倒刺兒的兩根鋼叉深深扎進河蚌體內(nèi)，河蚌慘叫一聲，連忙夾緊蚌殼，企圖夾住魚叉，以防再次攻擊。說時遲，那時快，戴旺兒用足全身力量一抖手腕，魚叉拔出來又一次刺下去……不幾下的功夫，河蚌渾身變成了“篩子眼兒”，一命嗚呼奔往閻羅報到去了。

戴旺兒手持魚叉敲開河水冰面，衣服也顧不得脫，一個猛子扎進冰窟窿，在河蚌窟里救出了存活的五十個男孩。戴旺兒找到運河神的府邸，一打聽才得知河神出門做客五天未歸，一把火點著了門房，前廳連后廳、客屋接廂房一連燒了三天三夜，河神府化為灰燼。

回到水面，戴旺兒把孩子們安頓在船艙里，一邊安慰一邊細細問明情況，然后快速拔錨啟航，一手持叉擊碎冰面，一手劃動船槳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沿運河逆流而上。只兩頓飯功夫，漁船抵達微山湖。戴旺兒照舊砸碎冰面扎進湖底，將睡夢中的田螺刺死，救回五十個女孩，臨走時一把火將微山湖神的廟堂燒了個亮亮堂堂。

戴旺兒將一百個存活的孩子挨家挨戶送回家，父女、母子、祖孫重得團圓，無不抱頭痛哭！運河兩岸沉浸在悲與喜的氛圍中。

戴旺兒叉死河蚌、田螺兩個妖孽，火燒運河神和微山湖神兩家官府，救出一百個孩童的消息不脛而走，驚動了天上的玉皇大帝。玉皇大帝派出專員速速徹查，弄清原委后，以日常監(jiān)管不力、縱容屬下作惡為由，依法革去運河神和微山湖神的職務，流放黃河永不錄用。從那以后，運河和微山湖再也沒有委任過河（湖）神。為什么？因為有戴旺兒在，誰還敢來當官？！

邳州百姓感念戴旺兒的大義勇為，自發(fā)捐資在大運河東側建起戴旺兒生祠，取名“大王廟”。千百年來，戴旺兒成了當?shù)匕傩招哪恐墟?zhèn)守運河的河神，大王廟晨鐘暮鼓香火不斷。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大王廟香火的旺盛，有居民相繼聚攏過來安家落戶，就有了大王廟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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