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訪古長安的“三池”、“三靈”、“三原”
翻開歷史典籍，經(jīng)常可以看到“三池”、三靈”，以及“三原”的說法，尤其對古長安而言，它們的存在如同神秘而又充滿魅力的地理印記，雖過去了數(shù)千年，卻依然令人神往。
可是，如今已很少有人知道“三池”、”三靈”和“三原”了，雖然有人會聯(lián)系到灃東新城昆明池七夕公園的開園而斷定其中必有昆明池，可是更多的，便茫然無知了。那么，這些被以“三”冠稱的地名，究竟具體指哪些、又坐落于何處呢？
三池，即昆明池、滮池和鎬池。其中的昆明池很好找，就在西安西南方向，具體位置在今天灃東新城的斗門鎮(zhèn)與細柳鎮(zhèn)一帶；作為我國歷史上第一大人工湖，昆明池的面積，相當于現(xiàn)在四個杭州西湖的面積。昆明池始建于漢代，據(jù)《史記 西南夷傳》記載：漢武帝派遣使者到印度去買竹子，不料遭到云南昆明國的地方武裝勢力阻止，于是漢武帝便想征伐昆明國，不過得知昆明國水師比較厲害，因此便照滇池開鑿了昆明池，以練習水軍。關(guān)于當時的開挖情況，《搜神記》記載，在挖到根深的地方時，全是灰墨，不再有泥土。漢武帝問東方朔是怎么回事。東方朔說他也不知道，但建議漢武帝去問問西域來的人。漢武帝考慮到連東方朔都不知道，所以很難再拿它來問別人了。到東漢明帝時，有西域的僧人到洛陽。當時有人想起東方朔的話，就問其灰墨的事來，僧人說：“佛經(jīng)上說：‘天地在大劫將要結(jié)束的時候，就會有毀滅世界的大火燃燒。’”言下之意，指灰墨就是大火焚燒后的余燼。
可實際上，所謂灰墨，極可能與周朝的一場戰(zhàn)爭聯(lián)系在一起。周幽王時代，申侯勾結(jié)犬戎攻破了鎬京。當時的鎬京城便遭到兵火焚毀，這灰墨，很可能就是那場大火燒下來的馀燼。
雖然昆明池在宋以后慢慢干涸了，但還是遺留了一些遺跡。如今天的“斗門”，即是當年昆明池進出水的閘門所在地。2017年，重建的昆明池以嶄新的面容出現(xiàn)在世人面前，雖然已經(jīng)難以尋覓西周時期的蛛絲馬跡，可澄澈萬頃的水面，還是令人幾多遐想，要知道，如此浩瀚的池水，孕育和滋養(yǎng)了多少生靈，又誕生了多少美麗的故事和傳說。
比昆明池要早的是滮池和鎬池，據(jù)考證，二者的位置，均在昆明池北，其中鎬池在鎬京城內(nèi)，而滮池則在城北。關(guān)于滮池，詩經(jīng)中《計.小雅.白華》篇有稱：“滮池北流;”而 《水經(jīng).渭水注》也說，“鄗水又北流，西北注與滮池合，水出鄗池西，而北流入於鄗。” 可見，鄗池池水經(jīng)由滈水北注入渭，滮池的進水口即鎬池的出水口，而滮池的出水口當位于池子北端。從現(xiàn)有的鉆探情況看，滮池北端與一條古河道相接，這條古河道可能就是滈水故道。
滮池也叫“冰池”，酷似諧音，滮池也稱青龍?zhí)?/a>、黃堆潭，據(jù)說池畔，曾是玄奘大師西去取經(jīng)、從長安出發(fā)時歇腳的第一站。這座古池位于今天灃東新城王寺街辦的西北方向。目前水面仍約有十畝，四季不涸。據(jù)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所漢城隊鉆探并發(fā)表報告：滮池遺址地處老豐鎬村、紀陽寨、躍進村、桃園村和落水村之間。平面形狀不規(guī)則，東西最寬約700米，南北最長約2980米。關(guān)于它的規(guī)模，南朝蕭梁吳均在《廟記》稱：“周匝二十二里，溉地三十二頃。” 不過，無論滮池、鎬池，都在唐晚期、宋初時干涸了。
除了“三池”，憑依灃河，圍繞豐鎬二京的，還有“三靈”和“三原”，三靈，即靈沼、靈臺和靈囿，而“三原”，為細柳原、畢原和高陽原。
靈臺的位置在今天鄠邑區(qū)秦鎮(zhèn)以北約一公里的灃水岸邊，雖歷經(jīng)東周、春秋戰(zhàn)國、秦、漢、唐至今兩千多年，但唐時以臺為基建的一座“平等寺”，讓靈臺在某種意義上，留存了下來。
關(guān)于靈臺，還有這樣一則記載，稱西伯侯姬昌筑靈臺，鑿靈沼時挖出死人骨頭，吏官報請侯爺，西伯侯說：“擁有天下的就是天下之主，擁有一國的就是一國之主。我就是死骨的主人?！庇谑怯冒拙c裝撿死骨，重新?lián)竦匕苍峤ㄓ心箟V，墓碑御名《苦骨塚》。周文王“德及枯骨”的史實，對萬世后人都是有啟迪和教育意義的。而保留至今的平等寺，當?shù)卮迕裰v，在上世紀五十年代，平等寺寺內(nèi)還有兩顆古柏、一口古鐘；古柏直徑約在1米多，鐵鑄大鐘則高約兩米多，內(nèi)可容四人。最初的平等寺占地三百多畝，可今天的平等寺僅保持著不足一公頃，到底靈臺與平等寺的淵源如何，似乎也只有依靠更多考證，才能破解其內(nèi)在的關(guān)系了。
相比靈臺，靈沼則記載頗多?！段倪x·班固<西都賦>》說它：“神池靈沼，往往而在?！币鉃樯耢`的神湖靈沼，因為太美了，而無時無刻不意念中縈繞；唐張登在《醉題》一詩中寫道：“閑游靈沼送春回，關(guān)吏何須苦見猜?！倍未笤~人柳永也作《破陣樂》詞：“露花倒影煙蕪蘸碧，靈沼波暖。”當然，更生動的還是晉潘尼作的《贈侍御史王元貺》一詩：“游鱗萃靈沼，撫翼希天階?！笨梢婌`沼內(nèi)湖水清澈，連魚身上的鱗都歷歷可見。
那靈沼大致的位置在哪里？《三輔黃圖》稱其“在長安西三十里”；而清王士禎的《池北偶談》則準確一些，書中說，海子村“旁有靈沼，周數(shù)十頃，池中產(chǎn)黃蓮花，然不常見?；ㄊⅲ瑒t縣仕人多科甲者?！焙Ｗ哟寰褪乾F(xiàn)在的董村（明代以前村名北海子），顯然，靈沼就在村旁邊了。由記載描述來看，靈沼昔日盛產(chǎn)蓮花，而且遇花之年，風調(diào)雨順，當時的人甚至以此占卜仕途，趕考遇花必中，由此也才有了“靈沼瑞蓮”的佳話。
還有一個傳聞，說董村曾多次出現(xiàn)四面環(huán)水景象?？蓞s從來沒被淹沒過，對此有稱村子是建在了神龜?shù)谋成?，不過更靠譜的推測是，該村可能為周時靈沼“辟雍”所在。因為據(jù)記載，周代的貴族大學“辟雍”就建在四面環(huán)水的地方。
至于靈囿，面積很大，從《周禮·地官·囿人》、《禮記·月令》記載可看出，周王朝在靈囿中不光設(shè)置了地官囿人，而且對野游活動的季節(jié)及一些行為準則做了規(guī)定。靈沼內(nèi)有魚、鱉、飛鳥、麋鹿、白鶴等動物。唐徐元弼有賦：“代間秦余，地仍周舊，俯皇都之近域，有文王之古囿，遙縈林麓之表，遠抱川原之秀。”由此可見，三千年前周王朝就懂得保護異類，愛護大自然了。那時的灃河邊的靈囿有多美，實際上讀一讀詩經(jīng)就知道，《秦風·蒹葭》一詩和《關(guān)雎》一詩描寫姑娘和小伙的愛情同時，描繪了灃河中游古靈囿之地美麗如畫的景色，他應該發(fā)生在近似原始有蘆葦叢和沙洲的灃河之濱。
盡管靈臺、靈囿、靈沼，總是被人分開記述，但真實情形是三者完全一體。如《關(guān)中勝跡圖志》卷六靈沼-集傳二描述：“臺下有囿，囿中有沼也。”這個臺就是靈臺， 以前傳說靈沼地區(qū)自然地貌偏低多水，是巨人所踩腳印而成池的美麗神話，其真實情況應該是周文王發(fā)動民眾移土建靈臺而開鑿出來了靈沼；《孟子·梁惠王》記載，“文王以民力為臺為沼，而民歡樂之，其為臺曰靈臺，其為沼曰靈沼?！?/p>
將三者關(guān)系說得更為清晰的是關(guān)中勝績圖卷六，書中引述左傳注靈沼一集傳二：“囿中有臺，臺下有囿，囿中有沼也”?？梢姛o論靈臺靈沼靈囿，都是相輔相成而來，是周代所建的一個國家生態(tài)公園。在這個公園里，“目以靈知感通異類。大其囿，見惠洽于蒸人，固以垂耿，光亭本育，無私公共而有，勿丞子來而以筑，不卵，仁葉于羽毛，以薪以蒸，惠昭于郊牧?！辈浑y看出，周人三千年前就唯恐動物滅絕而把保護養(yǎng)殖與射獵的矛盾關(guān)系用法規(guī)加以處理，從而實現(xiàn)與自然、與動物的和諧相處。
今天的靈囿已蹤跡難尋，但如果依托靈囿故址，建設(shè)北從馬王鎮(zhèn)到靈沼鄉(xiāng)全境，南到戶縣秦鎮(zhèn)河段的十公里多功能生態(tài)長廊，無疑極有可能讓“靈囿”重新成為大西安重要的園林休閑旅游區(qū)。
跳出“三靈”來看“三原”，豐鎬二京的擇址便頗具眼光，她們地接高陽原，背靠細柳原，緊鄰畢原，灃河從中川流而過，真是得天獨厚，風光無兩；其中，畢原是西周王朝的重要葬地，周文王、武王乃至周公的墓冢，都在原上。而位于今天郭杜、河池一帶的高陽原，在唐時，也是主要的葬地和人們游玩休閑的好去處。這些土原的海拔不高，都是河流沖積所致，因此土壤肥沃，極適于種植農(nóng)作物。當然，灃河不僅僅對于豐鎬二京具有著非凡意義，對后世長安城的城市發(fā)展，亦有巨大影響。
從灃河走向看，豐鎬二京建成后，一條頗具魅力的城市發(fā)展軸線便形成了，穿豐鎬城而過的灃河，一直向北延伸，與渭河相融，以至于后來無論是秦首都咸陽，還是漢長安城，都沒有遠離它。
“ 為什么后來的城市會向北移動，秦咸陽城和漢長安城乃至隋唐長安都趨向于渭河，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擁有大量人口的城市，需要更多水，更豐富更穩(wěn)定的水源”李曄說，相比之下，顯然渭河比灃水的水量更大。
如秦咸陽城，幾乎正對灃河入渭口，而秦阿旁宮，則位于鎬京西北方向，直線距離非常近；至于漢長安城以及建章宮、章臺宮等，就處于灃河下游，靠近渭河；而西周靈囿與漢代上林苑相接，完全是受著灃渭滋養(yǎng)的、既無分別的佳美之地。
應該說，潏河入灃與灃河入渭，讓古今長安城在空間上具備了持續(xù)延展的基礎(chǔ)。從豐鎬二京到漢長安城的建立，再由隋大興城位移唐長安城來觀照，多個朝代更迭，都絲毫沒有影響皇權(quán)對這條灃渭軸線的依賴。顯然，作為關(guān)中平原最寬闊，最肥沃的所在，這里具備了一座城市需要的一切條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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